进了潘金莲的院子,院门在她身后半掩上了。
他没有说什么,继续往前走去。
当
午后,西门庆刚从县衙回来,还没走进书房,就看到吴月娘院中的丫鬟玉箫在二门处等着。
见他来了,玉箫快步迎上来,福了一礼:“老爷,
请您过去一趟,说是有事要跟老爷说。”
西门庆跟着玉箫到了正房。
吴月娘正坐在桌边,面前放着几匹布料——不是新布,而是几件已经做好的衣物,叠得整整齐齐。
她见他进来,便站起身来,指着桌上的衣物:“官
来看看,这是妾身让裁缝给瓶儿妹妹腹中的孩子做的几件小衣裳。官
看看这料子可还合适?”
西门庆走过去,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件小衣裳——是一件极小的肚兜,用的是上好的细棉布,柔软得像是握着一团云。
布料是素白色的,领
处绣了一朵小小的石榴花,花瓣用了
浅两种红色的丝线,绣得
细,像是真的一样。
“绣得很好。”
吴月娘点了点
,将那几件小衣裳叠好,放
一个木匣中。
“那妾身这就让
送过去。瓶儿妹妹看到了,应该会高兴的。”她盖上木匣,没有立刻
给丫鬟,而是放在桌上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吴月娘的声音依然平稳,“妾身查过了,春梅这两
在李瓶儿院外转悠的事,是金莲妹妹自己的主意。春梅是她的贴身丫鬟,没有她的吩咐不会做这种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吴月娘的手指在木匣的边沿上轻轻滑过:“官
打算怎么办?”
“昨
已经敲打过她了。”西门庆道,“她知道错了。至少表面上是。”
吴月娘点了点
,没有再追问。
她将那木匣
到玉箫手中,吩咐她送到李瓶儿院中去,然后转回身来看着西门庆:“官
,后宅的事,妾身会盯着。金莲妹妹那边,只要她不再做出格的事,妾身不会为难她。”
西门庆看了她一眼。
吴月娘的表
平静,但她的目光中带着一种笃定。
她是在告诉他——她有分寸,她知道怎么处理后宅的事,不需要他太过
心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
吴月娘微微摇了摇
,没有再接话。
从吴月娘院中出来时,天色已经暗了。
西门庆站在回廊中,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。
潘金莲的不安他已经看到了,敲打也已经做了,但她会不会就此收手,还是会在暗中继续动作——这需要时间来验证。
后宅的权力平衡已经因为李瓶儿怀孕而被打
,他需要在一段时间内密切关注各方反应。
他迈步走出二门,身影消失在暮色中。
夜后,潘金莲院中的灯火一直亮着。
她坐在窗边,手中握着那把银剪刀,面前摆着那盆被她修剪了大半的菊花。
花盆中落满了被剪下的枝叶和花瓣,星星点点地散在泥土上。
她没有再剪,只是握着剪刀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中。
春梅站在她身后,大气不敢出。
“春梅,你说——吴月娘今
给瓶儿姐姐送了什么?”
“回
,月娘
今
让
送了几件小衣裳过去。听说是月娘
亲自让裁缝做的,用的是上好的细棉布,还绣了石榴花。”
潘金莲的手指在剪刀的握柄上微微收紧了一下。“小衣裳……哼,连小衣裳都做好了。这府里的
,真是越来越会看风向转了。”
春梅低着
,不敢接话。
潘金莲放下剪刀,站起身来走到窗边,将窗子推开了一条缝。夜风从窗缝中钻进来,带着院外那几株桂花树的甜香。
李瓶儿院中的灯火还亮着。透过院墙和树影,能看到那几点暖黄色的光在夜色中静静亮着,像几只在不远处闪烁的眼睛。
潘金莲看着那几点灯火,目光
沉如夜色本身。
她的手指搭在窗沿上,指节泛白。
她没有动,没有关窗,就那样站在窗前,望着那几点灯火亮了很久。
然后她慢慢关上了窗。窗板合拢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,像是把什么关在了外面,也像是把自己关在了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