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粘在了那些字迹上一般，舍不得移开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缓缓将字卷收起来，放回木匣中，双手捧着木匣，抬起看向西门庆：“老弟这份礼，太贵重了。”

“礼赠知音，何谈贵重。”西门庆拱手，“翟先生若是喜欢，便是这幅字最好的归宿了。”

翟谦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。那沉默中，他的目光在西门庆脸上来回扫了两遍，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。

“老弟进京，不只是为了给我送字吧？”他开问道。

西门庆微微一笑：“确实还有一事……想请翟先生帮忙引见一下蔡太师。在下对太师仰慕已久，若能当面聆听教诲，此生无憾。”

他说得很直接。

在这种面前绕弯子反而会让他看轻了你——翟谦能在蔡京身边站稳脚跟，什么没见过？

什么话术没听过？

与其遮遮掩掩，不如开门见山。

翟谦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低看了看手中的紫檀木匣，又抬看了看西门庆，然后缓缓点了点：“三后，你到蔡府后街的翟府来，我带你去见太师。”

从大相国寺出来时，阳光正好。

西门庆走在回客栈的路上，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，但他的表依然平静如常——在大相国寺门，他的嘴角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笑意。

直到走过了两条街，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在注意他时，他的嘴角才微微上扬了一下。

第一步，走成了。

回到客栈时，玳安正蹲在门等他。lтｘＳb｀ a @ ｇＭ｀ail.c｀〇ｍ 获取地址见他回来，连忙站起身来：“老爷，您可算回来了！小的还担心……”

“没事。”西门庆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去叫一壶好酒，再让厨房炒几个菜。今心不错，想喝两杯。”

“好嘞！”玳安应了一声，快步跑向厨房。

西门庆进了房间，关上房门。

他走到床边，躺了下来，望着顶的帐幔。

脑海中将方才在大相国寺的每一个细节都过了一遍——每一句话、每一个停顿、每一个眼神。

确认没有任何疏漏后，他才真正松了一气。

三后，见蔡京。

那幅《平安帖》已经发挥了它的作用。但剩下的路，还得靠他自己走。

夜色降临时，客栈中亮起了灯火。

西门庆坐在窗边，就着一壶温酒，慢慢吃着菜。

窗外能看到京城的夜景——远处的皇城廓被灯火勾勒出来，在夜色中像是一艘巨大的、灯火通明的楼船。

街上的行比白少了一些，但依然有三三两两的走过，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丝竹声和笑声。

他吃了几菜，放下筷子，从怀中取出吴月娘临行前塞给他的那封信——信很短，只是报平安，说府中一切安好，让他不要挂念。

信的末尾有一行小字，是后来添上去的：“妾身与姐妹们，皆盼官早归。”

他将信折好，放回怀中。

他又想起了临行前，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——有坦的，有含的，有湿润的，也有一闪而过便别过去的。他将这些目光都装进了心里。

他举起酒杯，对着窗外那明月，独自饮了一。

三后。

清晨，西门庆换上一件簇新的绸衫，带着那幅已经送出去的《平安帖》的空匣子——这是翟谦特意嘱咐他带的，说是太师喜欢看原物的包装，以此作为引见的由。

辰时正，他准时出现在蔡府后街的翟府门前。

翟谦已经在门等着了。

他今换了一身藏蓝色的长衫，腰间系着一条玉带，看起来比在大相国寺时正式了许多。

他见西门庆来了，没有多言，只是点了点：“跟我来。”

蔡府的侧门开着，两个家丁站在门，见是翟谦带路，也没有阻拦，只是躬身行了一礼。

西门庆跟着翟谦穿过一条长长的夹道，绕过几重院落，最终来到一间陈设雅致的厅堂前。

厅堂不大，但每一件陈设都极为考究——紫檀木的桌椅，墙上挂着一幅米芾的山水，角落里一只青瓷瓶中着几枝新折的梅花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香味。

“你在这里等着。”翟谦道，“太师正在见客，等客走了，我再引你进去。”

西门庆点了点，在椅上坐下。

他没有东张西望，只是安静地坐着，目光平视前方。

但他的耳朵却在捕捉着厅堂外的每一个声音——脚步声、说话声、远处隐约的茶盏碰撞声——试图从这些碎片中拼凑出这座府邸的运转节奏。

这是一座完全陌生的权力场，他必须先熟悉这里的脉搏，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