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巷子里，眯着眼睛，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。

体内的燥火已经散去大半，脑比方才清醒了许多，但那些念依然像苍蝇一样在他脑中嗡嗡作响。

他沿着巷子走了一段路，拐上了主街。

街上来往，小贩的叫卖声、孩童的嬉笑声、车碾过青石板路的咕噜声，汇成一片嘈杂的声。

他走在这片声中，却感觉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的，模模糊糊的，听不真切。

他回到客栈时，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珠子。

见他进来，连忙直起身来：“西门老爷回来了！有个小厮方才送来了一封信，放在柜台上的。”

掌柜的从柜台底下取出一个信封，双手递了过来。

信封是上好的宣纸做的，纸质细腻光滑，触手温润。

封处没有用火漆，而是用一种特殊的折叠方式封住——那种折法是一种暗号，只有在特定圈子中的才能认出。

西门庆接过信封，没有当场拆开，直接揣进了袖中，转身上了楼。

他推开房门，走到桌边坐下，取出那封信，拆开封。

里面是一张同样质地的宣纸，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，字迹端正沉稳，带着一种馆阁体特有的规矩：

“闻君近与各方周旋，应对得体，甚慰。梁府、郓府皆非可托之地，惟埋做事，方为上策。三后有一差事，或可一试。”

没有落款，没有署名。但那字迹，他认得。

是之前通过林如海的关系接触到的一位朝中清流派官员的笔迹——那姓张，名邦昌，现任中书舍。

他之前在与林如海的书信往来中，曾隐晦地提到过这个名字，说如果到了京城，遇到难处，可以试着找这个。

张邦昌的信来得正是时候。

他正愁找不到一个既不是蔡京派系、也不是梁师成派系、更不是郓王派系的第四方势力来平衡局面。

清流派虽然权力不大，但在朝中代表着一种道义力量，而且这些跟林如海关系密切，是他目前最可靠的盟友。

他将信纸折好，重新装回信封中，然后从行李中取出火折子，将那封信连同信封一起烧掉。

火苗舔舐着纸张的边缘，黑色的灰烬卷曲起来，在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焦糊味。

他坐在床边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，心中已经开始了新一的盘算——张邦昌提到的那件差事，应该是一个进朝堂正式权力的机会。

如果能够把握住这个机会，他就不需要完全依赖蔡京或梁师成的提携，可以走出一条自己的路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