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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她开了——声音很低，像是那句话在她心中转了很久才终于找到出：“爷……保重。”

她说完这两个字，推门走了出去。她的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，消失在外面的嘈杂声中——这是她第一次在传完话后主动加了一句“保重”。

平儿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，王熙凤推门回来了。

她走进雅间，在桌边坐下，拿起西门庆面前的酒杯——那是他喝了一半的——端起来一饮尽。

放下酒杯时，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散落的茶渍上，没有看他，沉默了几息。

窗外街上的喧闹声隐隐约约传来，衬得这一小段沉默格外漫长。
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太狠了？”

她说这话时，依然没有看他。她的手指在那只空杯的杯沿上慢慢摩挲着，指腹划过瓷器边缘的细密纹路。

“在这个位置上，不狠的坐不住。”

王熙凤的嘴角弯了一下，那是一个说不上是笑的表，更像是一种自嘲。

“你倒是会说话。”她停了片刻，手指从杯沿上滑落，“尤二姐的事……是我做的。”

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——不是虚弱，是一种在剖开某个她不太愿意触碰的东西时本能的收缩。

“我没有想过她会死。我只是想让她知难而退。她那样的……配不上贾琏，进了府也活不下去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又低了几分，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，“但我没有想到她会吞金。”

室内再次沉默了。她端起酒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，但没有立刻喝，端在手中望着杯中澄澈的酒，像是想从那里面看到什么别的东西。

“你是不是觉得，我这是在后悔？”

“不觉得。”

她抬眼看着他，那目光中有一丝意外的神色闪过。他迎着她的目光，没有移开。“你只是在陈述事实。不是在忏悔。”

王熙凤端着那杯酒，怔了一息。然后她仰将那杯酒也一饮而尽，放下酒杯时，她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里的那种锐利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站起身来，“我没有资格忏悔。我做的每一件事，都是我自己选的路。”

她走到门时停了一下，没有回。她的手指在门框上停了一息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她没有说那句话——她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西门庆坐在雅间中，端着她留下的那只空杯，转动了一下。

杯沿上还残留着她的唇印，淡淡的胭脂红。

他将杯子放回桌上，站起身来，拿起桌上的那封信封——王熙凤留下的那几家钱庄的存根和委托书——收袖中，推门走出了雅间。

从醉仙楼出来时，夜色已经漫上了京城的街道。

西门庆沿着街道往客栈的方向走了几步，夜风迎面吹来。

他走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，在经过一盏街边的灯笼时，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小厮从暗处跑了出来。

“西门大！”那小厮气喘吁吁地在他面前停下，从怀里掏出一封信，“有让小的送给您的，说务必今夜送到。”

他接过信，目光在触到信封的那一刻凝了一下——信封是素白的，没有落款，但封处那一株瘦竹的印记，他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
林黛玉的信。

但这个时间、这个地点——她从未在这个时辰给他送过信。

他没有立刻拆开。

他将信收袖中，对那小厮点了点，继续往客栈的方向走去。

直到他走回客栈，关上房门，在桌边坐下，点上灯，才将那封信从袖中取出来。

他的目光落在信封的边角上。
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皱褶——不是纸张在运输过程中被压皱的那种自然的折痕，而是一种纸张被展开后又重新叠回去、在边缘处留下的一道细微的错位痕迹。

他将信封凑到灯下，仔细看了看那处皱褶，确认了——这封信在送到他手上之前，已经被打开过，然后又重新封好了。

有在监视林黛玉的通信。而且这个知道他和她之间有书信往来。

他用指甲挑开封，取出信纸。

信纸上的字迹依然清秀端正，但笔触比平时急了一些——林黛玉在信中写了她近观察到的一些动静：王夫身边的一个婆子，前去了一趟城东的一间茶楼，待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出来。

信的末尾，她写道：“大上次信中提及之事，家已着手查探。宁国府那边确有异动，但详尚不明朗。待有确切消息，再行告知。另——近府中风声渐紧，大往来书信，务必小心。”

务必小心。她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通信可能已经被监视了——但她依然写了这封信，依然把那些信息传了出来。

他将信纸在烛